作为一个正在找工作、没有任何正式行业经验的门外汉,近期遇到了一个让我非常困惑的职位描述——它的人物设定、行为逻辑与它所处的商业环境之间,充满了耐人寻味的矛盾,这让我不由得在想,这背后到底隐藏了些什么问题?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这样一个奇怪岗位的存在?
本人自知才疏学浅,以下所有猜想和推理仅基于外部的有限观察和浅薄阅历,如有疏忽错漏或者冒昧不敬的地方,在此诚恳道歉,非常希望能有幸得到业内专业人士的指正以及热烈欢迎同好者的探讨交流。
除非是天之骄子顺风顺水,占尽一切天时地利人和,不然想必大家都经历过求职过程中的茫然、疑惑、压力、困窘甚至是难堪。铺天盖地的招聘信息及软件砸花了人眼,让人分不清真假,也分不清何去何从,好像我应该去那个岗位,又好像我不应该去那个岗位,我所有的行动好像都被困在一个名为“期待值”的东西上,它可能来自内部的那个“家”,亦或是来自外部的那个“社会要求”。
顶着这样两座山,我开始拼命寻找匹配我的,或者我能尽量把自己挪上与之匹配的工作,我开始对着那个岗位要求拼命地、想尽办法地删改我的简历,只为了那个可能约见的也可能永远不会出现的面试。在这样的情况下,我发现了一个奇怪的问题,这里不泛泛描述,而是对焦于一个具体的岗位——一家知名头部药企的治疗领域专员。
在官网的岗位描述中,基于我的理解稍加翻译一下,该角色的设定为:具有特定疾病领域的医学专业知识,能看懂相关医药产品的信息及特征;担任药企与医院医生间的沟通桥梁,助力药企新药推广;及时记录临床一线药品使用情况并向药企反馈,助力其抢占市场先机,成为临床首选标准,实现利益最大化;策划各类疾病领域的学术活动;帮助协调或提供患者解决方案。就这个设定而言,会给我几个困惑:该角色到底是偏向执行层还是偏向项目主导层?还是结合体?该角色到底是发挥特定疾病领域的功能,还是所有疾病领域都要管?并且在这一长段岗位描述的下方还来了四个关键句和一个硬性门槛,大概是企业对岗位的凝练标准,简单翻译一下就是需要一个医药学历的有三年专业经验且销售市场经验且跨领域协调经验的人,这是一个综合性很强的复合型角色。那么我更深的困惑来了:在岗位描述中似乎偏向执行层的角色真的需要具备综合性很强的复合型能力吗?在实际工作中是否真的能发挥这种复合能力?特定领域的角色为什么还需要执行跨领域工作,在看似需要专业深耕的前提下似乎显得不够专业?
除此之外我还注意到了一个更奇怪的问题,患者解决方案经理、医药信息顾问似乎在角色设定上与治疗领域专员有重叠,这是否意味着企业在筛选用人的时候存在另一套与岗位描述不符的隐性标准?角色分工边界不明确,是否代表着在实际工作中存在降级或升级、亦或是劳动成果分配不均的情况?又或者是企业内部本身处在一个变化流动的环境中,自己都不清楚用人标准是什么?以及后续带来的对求职者而言的一系列隐患。且一个很微妙的细节,该企业官网的免疫向专员在几天内迅速上架招聘又迅速下架,取而代之的是免疫向的患者解决方案经理开放在招。而其他定向领域的专员和经理并没有受此影响,依然同步在招。且官网上出现了一个招聘软件并没有出现的没有标任何特定领域的模糊专员岗。这是否代表着企业也意识到这个问题并在进行一个整合?但团队内似乎存在意见不一的情况?那这些个奇怪角色到底该怎么定义?它们真实的实际名字又是什么?于此时期投放简历的求职者而言是否意味着一个沉没成本的付出?
当然,一个奇怪角色甚至多个奇怪角色的出现一定是服务于一个大的世界观下的。如果一个角色濒临崩溃或者扭曲,那可能是某企业的问题,但如果多个角色濒临崩溃或扭曲,那很可能意味着企业乃至整个世界观也在发生崩溃和扭曲。它们是一体同步的。只有在这样的情况下才会出现这么一串的连锁反应。而该特定企业显然没有那么大的力量可以做这个世界观的制定者,凭它的身份,大概率是这个变化世界观的最先响应者。那这背后,隐藏的问题到底是什么?到底是什么导致世界观出现了扭曲?
这让我不由得去关注这个角色的本来面貌,我得知道它本来面貌是什么,才能知道世界观的本来面貌是什么,我才能通过这个对比发现一些事情的真相。
然后大量的医药代表、医药销售等词汇涌入我的眼帘,哦,这些角色名字看起来比治疗领域专员熟悉多了,也更好理解了,它的核心设定是执行药物销售功能。与此同时,我也注意到国家于2026年8月1日即将实行的关于医药代表的新规,明确医药代表是向医疗卫生机构及其工作人员传递、沟通、反馈药品信息,从事药品学术推广活动的从业人员,明确禁止承担药品销售任务,实施收款和处理购销票据等销售行为,禁止药品上市许可持有人向医药代表分配药品销售任务,明确了医药代表的学历及备案相关。也就是新的国家政策规定该角色的设定为不背任何销售kpi且必须合规没有任何灰色余地的以专业能力推广药物在临床规范化诊疗的学术型药品顾问。即可能在某种程度上代表了旧的世界观充斥着人情、利益与药物销售捆绑;新的世界观以合规、专业、学术突出,排除了销售的硬指标。那“治疗领域专员”、“患者解决方案经理”、“医药信息顾问”这些奇怪的角色的出现一下子变得合理了,它们显然是迎合新世界观的产物,但它们似乎又不完全与新世界观等同。明确的销售市场经验依然暗示这类角色存在销售压力。那为什么企业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既然是新世界观,那新角色就应该完全符合这个世界观,怎么还能出现矛盾的地方?
这让我观察到新世界观出现后和这些角色背后的一些议论。主要分为两大明显阵营,一大阵营认为出的好,这个行业早该整顿了;令一阵营则认为医药代表这块彻底完蛋了,趁早转行。这似乎对应了两种类型群体不同的思维模式,一种是顺应新规变化的以专业学术能力突出为核心的行为逻辑,其背后可能是苦客情关系久已深受其害、风险自担者的呐喊又或者是内心崇尚专业讨厌不公者的愤懑;而另一种是遵循旧传统模式下以人情或者一些未被言明的隐性规则为核心的行为逻辑,其背后可能是利益至上,在法律和人情的边缘地带徘徊者。对于顺应时代发展、尊崇专业能力的人而言,这代表着越来越清晰的未来;对于遵循旧传统旧框架的人而言,这种新规的出现无疑是对他们社会生存的最底层逻辑的彻底摧毁,他们不知道在这种新规下他们还能动用什么能力去生存。在群体甚至个体身上尚且出现了这样复杂的反应,那延伸过来,对于企业而言,一方面要顺应新世界观响应国家号召,一方面完全地尊崇新世界观似乎也不符合一个商人的最底层逻辑,风险和利益被合并捆绑,且培养这样一个学术人才似乎并没有能看得见的实际效益,付出大于回报,甚至是在某种程度上对他们新药推广的一种阻碍。毕竟“学术”、“专业”,意味着该角色在理想状态下将不会对任何一方产生明显助力倾向,以最大程度保证客观、公正,最终只以服务患者为目标。因而他们在面对新世界观的出现时也会出现同样非常复杂的反应状态。在大量对企业的观察中也印证了这一点:部分与该企业在规模、地位类似的也同样出现了类似的奇怪角色,而大量资量平平及中小型企业尚未响应国家新规,依然在赋予该角色明确的销售职能,只不过以看似学术的角色名字“学术专员”、“医药信息沟通专员”、“医学专员”等进行外皮包装,以期蒙混过关。同时这类岗位的人数也在大量削减,有因学历备案等原因被迫的,也有主动性的大批量裁员。这些大都关乎于风险、成本、利益的计算。
因此,这似乎是新旧世界观发生碰撞和冲突后的必然结果。旧世界观存在了太久,旧角色已经在群体中形成了根深蒂固的印象和地位,人们深知旧角色所能发挥的作用,而新世界观所带来的新角色的效用尚未可知,它的出现必然会遭到排斥、挤兑,短时间内难以立即替代旧的位置,尽管旧角色已经开始走向黑化的道路。对应到现实情况,大部分企业不会直接把旧角色踢掉,让新角色完全登场。他们中的部分选择在原有的旧角色身上慢慢更改一些设定,部分则选择为旧角色更换一件符合新世界观的衣服。这直接导致了这些奇怪角色既不是旧世界观的产物,也不是新世界观的产物,它们是新旧世界观混杂生成的扭曲世界观的扭曲产物。
坦白说,其实我还想挖挖更深层的原因,除了已知的、显象的理由,还有什么会导致这样扭曲世界观持续存在、不被轻易瓦解?新入该领域的工作者,他们的无知与不反抗是否更深层次纵容这样的世界观?不知道这样形容是否正确。在大环境经济形势不容乐观的情况下,求职者与岗位之间存在严重的供大于求,正如我前文所说的那样,在家庭、外部,甚至还有个人的三重期待压迫下,即使新的工作者发现岗位与其并不适配或者发现其背后不合逻辑之处,他也极大可能选择忍气吞声以换取能获得经济来源的角色的留存,更深层次为了这样一个留存改变自己,把自己也变得扭曲来适配这样一个扭曲角色,这更加强化了这种扭曲角色的存在;另一方面他也不想被持续的诸如“你怎么又没找到工作?”、“差不多的能上就上起来了,这么挑做什么?”、“你看看还有谁和你一样找不到工作?”的口舌是非攻击,因而选择逃避躲入这样一个可以暂时被赦免的避风港。不管这个工作的深层本质是什么,是否会带来伤害和痛苦,有工作者天然碾压没工作者。更有甚者的工作是通过家里的人情、人脉获得,这天然又再增添了一道更加坚固的屏障,让新工作者被人情关系彻底捂住嘴巴,死死被锁住,不敢反抗,不敢挣扎。这背后,对于新工作者而言,又是类似的两套模式在打架,一套是专业能力,一套是人情关系,落后系统的恶意在具体的个人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这里,不过多赘述。
回到医药行业对于角色专员岗而言,这样扭曲角色的存在,这样扭曲世界观的存在,总结来说其核心深处共通的原因大抵是——恐惧。传统模式的固化以及思维模式的固化让企业、群体及个体以不同程度的恐惧害怕改变。与其让企业冒着没有销售kpi可能导致的新药卖不出去、人才培养付出与回报不成比例、利益受到亏损的风险,让群体冒着我要怎么用新型不依赖任何人脉关系的方式难以推广药物的风险,让个体冒着有可能被冠上大逆不道、混吃等死、挑战权威的标签的风险,那么不如通通选择一条不那么难走的路,尽管这条路已经破烂不堪、积弊已久、难以维系,但也好过去挑战风险。
那么,为什么在重重风险下,国家依然要大力推迟新规呢?为什么依然要走这条看起来吃力不讨好的路?因为医药行业触达的终点是患者。本就遭受疾病侵袭和折磨的患者不该是旧模式不愿冒风险,以利益、人脉维系的关系网下的牺牲品,不该是个人名誉建立的政治交换。患者,关系到我们每个人个人的财产及生命安全。我们不能保证自己哪天不会生病,不会有一天成为患者。当你成为那个无助的患者,当你发现所有针对你的看似细心细腻的方案,其背后都是利益和人脉或者更深层次的捆绑,你会作何感想?你还敢不敢相信医院?你还敢不敢相信医生?巨大的经济开支完全可以被节省,长期的身体疾病折磨及心理压力到最后发现它完全有可能早就被解决,你会不会觉得命运给你开了一场巨大的玩笑?当所有不可逆的伤害真实发生的时候,患者该如何自处?这种长期以往的慢性恶性循环会不会爆发一场更深层次的患者的信任危机,到时企业、医院、群体、个体将会面临更大局面的因为不敢冒险而导致的可能的名誉或者企业、职业生涯的彻底终结。
当然,该现象并非完全不可改变,并非完全需要采取极端化处理。基于我的一些不成熟的想法及经验,我分析了一套初步的解决方案草案。
针对规模较大的、流程规范的、稳定的头部及传统企业,它们所面临的风险投资、成本及管理难度会大大降低,执行起来也相对容易。因而应该尽快区分甚至是在新规落实前把由医药代表展开的几个功能类似又重叠的角色重新定义,作增减或删除,明确劳动分工,及时响应国家新规,成为行业标杆。具体来说,针对不同的疾病领域可以作不同的细化区分以体现其专业学术性,然后再总的节点处再设立一个综合性的岗位来协调各领域岗位的统一,这个综合性岗位就不必再强调它的学术性,而应该强调它的管理、评估、策划、监控等能力,它不执行医药代表的角色,不直接对接医院,而是起到一个监督作用,防控风险,解决难题。以一个项目主导层的角色统领下属的多个执行层角色。必要时可以引进一个重销售能力的销售角色辅助该项目主导层角色,它同样也不必直接对接医院,不属于医药代表,它只负责给主角色提供利益最大化建议。而主角色负责把辅角色的销售指标综合评估转化为学术指标,再用学术指标监控管理下属执行层角色。三类角色协调统一,最大程度达到学术与利益的平衡,保护患者并实现企业利益增多、风险降低。同时也减少了求职者的过分压力,降低了招聘用人HR的筛选难度。
针对规模中小、流程尚不规范、还没有长久稳定经营的企业,其首要目标应是排除所有可能的不符国家新规的影响因素,先让企业得以保存。之后引进少量学术型的高端人才,重点招聘以专业能力从零到一项目运营的人,把这些人投入市场,等收益大于成本稳定增长之后,再将这些人才升级成为导师型角色,之后正常招聘专业能力相关人才,以导师引领稳定成长。最大程度保护患者且减少成本。
而针对旧群体,选择权在自己,留下则要明确法律意识,提高自己的底线与原则,提升自己的专业能力,若专业能力为短板或硬性不可通过项,可申请非执行层角色,转岗避免失业。
同样针对新群体,这是一群尚未被行业规则浸染的人,得提升自己的抗压能力抗风险能力,以专业能力保护患者为核心,坚持底线与原则。
以上,仅是我一个门外汉基于有限信息的纸上谈兵。我深知真实的困境或许比纸面上复杂千百倍,也或许我的推演完全错误。一份岗位描述的背后可能有很多人的无奈、妥协与博弈。
诚待指正与交流。